有只蜗牛死在了孙家奶箱里。它的身体很美,那通常窝缩在蜷曲重壳里的柔软躯体钻出洞口极力往上拉直脖颈,似乎费尽心思打算摄入大量氧气却不免亡故,体表粘液完全干掉了。它的脑袋只剩下三分之二,另一块残体带着半根触角黏在箱锁上,已然碾了个稀巴烂。
    孙兀自打断母乳起每晚都要喝瓶鲜奶才睡得着觉。晚上妈妈用绿漆小奶锅热牛奶,他总要坚持倒回玻璃奶瓶,拒绝用碗喝牛奶。
    用碗喝丧失了美感。他坚持道。
    咬吸管、剥牛奶瓶上的广告纸和封口铝箔是他惯有的小爱好,他以把吸管口咬成正方形为荣,并固执认为这么干会带来好运。早晨空瓶子搁进贴满小广告的奶箱,晚上踮起脚把牛奶阿姨送来的满满的牛奶拿回家,怕路上打碎,死死护在怀里。
    奶箱多神奇呀!变出牛奶,变出蜗牛。小小的他第一次发觉这些又丑又猥琐的东西原来可以掍直躯体优雅起来,或许死亡本就是一种奇异的脱胎换骨。
    “妈妈,有只蜗牛死在了我的奶箱里。”
    “喔,没什么可害怕的宝贝儿。法国佬甚至抓这种小动物烤着吃呢。”
    小孙兀愣了半晌,冲楼上尖尖地不满地嚷了些什么,小心地将怀中奶瓶安置在地,腾出手捏起蜗牛壳,把它放在草叶上,就像它生前惯有的状态。
    所谓大人,有时真的很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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